孙锡求、闵玧其:缅甸移工的韩国偶像

(2026年2月发表于《8度空间新闻网》的文章,点此阅读原文。)

“平常放工后你们会做什么?”有一次我问几位在餐馆里工作的缅甸移工朋友。

她们回答:在宿舍里休息啊。她们平均工作的时间都长达十二小时,有的打两份工,长时间处于疲劳的状态,所以确实非常需要休息。

“那么休息时会做什么呢?”我又接着问。

得到的答案是:打电话给家人、朋友,刷手机看视频、追韩剧,买菜、做饭,等等。其中,追韩剧在她们的日常休闲生活中占了蛮大的比重,她们几乎每天追剧,有时候一天连追几集。只要与她们谈到韩剧或K-pop流行曲,就能迅速打开话匣子。

有一位40来岁的缅甸朋友Z,十分喜欢韩国演员孙锡求,热切地向我推荐孙锡求演出的作品《我的解放日记》、《杀人者的难堪》,也分享手机里收藏的孙锡求各种造型的照片、视频。

另一个20来岁的缅甸朋友K,是韩团BTS的忠实粉丝,尤其迷恋团里的Suga闵玧其。她称自己是A.R.M.Y.(BTS粉丝团),也自嘲说自己是 “神经病” (原话是gila),时常在不同的社交媒体上跟BLINK(BLACKPINK粉丝团)们吵架,争论谁的偶像更优秀。

K来自缅甸仰光,不过她父母亲其实是若开邦人,老家在若开邦的外岛。她说,现在几乎整个若开邦都已经落入若开军手中,只有外岛的部分还是缅甸军政府的控制范围。

她从小在仰光郊区长大,后来也在仰光念大学。念大学期间,她曾尝试做网卖,不过2019年的新冠疫情和2021年的缅甸军事政变让她的世界起了翻天覆地的变化。她说,自己在感染新冠病毒时一度病危,住院一个多月,家人都担心她活不过来,好不容易捱过了病毒那一关,又遭逢国家军事政变。

自2021年以来,缅甸政局一直处于不稳定状态,全国各地内战,硝烟四起。虽然战火没有波及她居住的区域,但是缅甸军政府在2024年开始扩大征兵范围,除了征召男性,也强制征召年龄介于18岁至27岁的女性入伍。

K的家人不想让她当兵,因此设法把她送出国,先是送到泰国,然后再转入马来西亚。她说, “我只是要当BTS的A.R.M.Y.,不是要当政府的army啊。”

起初K以为自己只是去泰国,根本没想过自己会来马来西亚,在没有任何心理准备下,糊里糊涂地就被带到柔佛,开始在餐馆里打工。由于她念过大学,懂英文,所以老板把她安插在前台做客服。不过,这对她来说,挑战非常大。

她说,缅甸的英语跟马来西亚的英语口音不同,而且在这里也不是每个顾客都懂得说英语。过去几个月,虽然她已经很努力地同时在学马来语和华语,但还是不足以应付日常工作所需,每天的压力都大得爆表,经常情绪低落,经常哭。

在这些艰难的时候,其中一个还能令人她快乐起来的事情就是追踪BTS的消息,追星是她与过去生活的连接。

K未婚,不过她会开玩笑地说,其实她有老公了,她的 “老公” 就是BTS的Suga。她也幽默地承认自己有很多“前度” ,她从小学就开始迷Rain和BIGBANG的G-Dragon,中学迷过美国的贾斯汀·比伯,有一段时间,她也喜欢中国的王一博和肖战。但她声明,自己并不是只要帅哥都可以,像泰国的BL剧,她有很多朋友都在追,她就不感兴趣。

听她说着这些追星往事时,感觉到她仿佛是暂时抛下了现实的压力,重新又飞回到过去求学时的快乐时光。

追剧是情感宣泄的出口

我问缅甸朋友们:“你们是透过什么平台观看这些连续剧?听这些流行曲?”

资深剧迷Z说,缅甸电视台一直有引进外国影视作品的传统,她从小就看日本连续剧《阿信》,中港台的连续剧像《西游记》、《包青天》也曾在缅甸大红,许多缅甸人都熟悉悟空八戒,何家劲版的展昭在缅甸更是家喻户晓。有个时期,展昭的头像被印在缅甸的塑料袋上,展昭变成了塑料袋的代名词。

她说,好莱坞、宝莱坞作品在缅甸也广泛传播,各有拥趸。2000年后,韩剧《蓝色生死恋》被引入缅甸,风靡无数观众,过后韩国流行文化迅速发展成为主流,延续至今。除了电视台,缅甸人只要有网络,也很容易在社交媒体平台上看到配上缅文字幕的最新韩剧、韩国电影。

在海外工作的她们,就是透过Telegram持续在追剧,也透过脸书、抖音等平台追踪偶像的周边消息。

不久前见到Z和K,聊天时获知她们俩都在追韩剧《莎拉的真伪人生》。聊到缅甸的未来、聊到马来西亚的当下,她们都不抱任何期待;只有聊到韩国偶像时,她们的脸上才会焕发光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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