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雅莲女士、张振芳先生口述历史

张雅莲女士、张振芳先生幼年随家人从霹雳州迁移至柔佛，他们的家从1960年代从事糕粄生意，至今第二代人仍在经营。早前，我们采访他们姐弟俩，记录他们的口述历史。

张雅莲和张振芳

张雅莲和张振芳是姐弟，他们原居住在霹雳州冷水河新村，1960年父亲张国清带着他们一家人从冷水河搬迁到古来椰园一带，隔年又从椰园搬迁到沙威新村。对于幼年住过的霹雳冷水河新村和古来椰园，他们已没有印象，因为当时他们的年纪还太小。

他们俩有14个兄弟姐妹，雅莲出生于1957年，排行第12，振芳出生于1959年，排行第13。他们说，14个兄弟姐妹中，只有最小的妹妹是在柔佛出生，其余的都出生于霹雳。他们说，父亲在冷水河新村原本是经营万成杂货店，但生意不好，为了谋生所以才搬迁到古来。1961年，他们搬到沙威新村后，最早是住在二路门牌48号那间屋子（如今的云农业肥料店），那是洪仙大帝庙的产业，他们家跟洪仙大帝庙租屋子。

“我读小学的时候，我们家搬到同一条路的10号门牌，那时我应该是在读五年级。那一年我哥哥结婚，就用这里作新娘房。”张振芳说。

一直到现在，他还是住在门牌10号这间老家。他说，这间屋子本来是他伯婆的屋子，这伯婆姓黄，老公姓张。她的孩子都在中国没来马来亚，她有一些侄儿、侄女住在沙令，不知道为什么只有伯婆一个人住在沙威。

他说，伯婆是跳童问事的，跳齐天大圣，她家里有一张高高的椅子，他记得自己小时候，伯婆年龄已经有70、80岁，不过在跳童的时候，她一下子就可以跳上那张高高的椅子。在伯婆去世前，他每天小学放学后都会去伯婆家帮忙抹神台；伯婆去世后，家里神台的齐天大圣神像就被请到洪仙大帝庙，而他们家就买下伯婆的屋子，搬进去住。

张振芳小学在四维华小求学，中学念古来21哩的Munshi Abdullah中学，在那里读到中三，之后转到SSI（SMK Sultan Ibrahim ）继续读到中五。接着他试过去新加坡升学，只读了一年，就回来接手父亲的糕点生意。

他们姐弟俩说，父亲张国清从1960年代就在沙威新村卖糕点，招牌是潮兴。他们在家里做糕粄，然后搬到档口去卖，那档口在如今的华安药材店（以前的进利杂货店）门前。父母亲制作的糕粄有杯子粄（客话bui zai ban，就是发糕）、层糕粄（客话cen go ban，就是九层糕）、润饼（客话iun biang）、大块面（客话tai kau mien，也叫抹粄）、包点等。他们兄弟姐妹从小就要帮忙父母亲。

他们记得，父母亲凌晨2点就在家里做糕粄，三姐、四姐清晨4点多就把糕粄拿到档口去卖。后来三姐、四姐没有帮忙了，就轮到七哥拿去卖；到七哥也出外面工作之后，就轮到雅莲接手；再到雅莲也出新加坡做工厂后，就轮到振芳在档口卖糕粄。

他们说，在更小还不会卖糕粄，也还不会做粄做饼的时候，他们就在家里帮忙其他的工作，比如“叠纸”，他们以前做绿豆糕，不像现在每一片都用透明塑料袋去包装，只是在绿豆糕底下叠一张红纸，然后一个糕叠着一个糕，往上叠，这样绿豆糕就不会粘在一起。

回想以前父母亲和姐姐哥哥们的工作，他们说，那是非常忙碌的，姐姐早上4、5点就在街上的档口卖糕粄给割胶工人，差不多卖到早上7点又要踏脚车去油棕园卖给园丘工人，卖完早上那一轮回到家，姐姐就开始做菜粄。到下午2点多，七哥就把菜粄拿到咖啡店去卖。

张雅莲说，他们家从1960年代开始卖菜粄，是26哩最早卖菜粄的其中一户人，那时的菜粄都是红色的，粄皮厚，一片菜粄只卖5分钱，其他糕粄也多数是5分、1毛。他们一天可以卖300多个菜粄，赚17、18块。跟其他早上卖的糕粄不同，菜粄是在下午才开始卖。

她记得，每天下午，七哥会把三姐、四姐做好的菜粄拿到街上苏清河经营的南泉茶室（门牌S37）去卖，南泉茶室旁边是刘天赐经营的民生茶室（门牌S36，现在的突破小食馆），这两家茶室都是当时放工后的男人赌博的地方，他们在那里打麻将、玩四色牌，也玩扑克牌。她也不知道是怎样的赌法，只知道有一种扑克牌赌法好像是叫作“宝”，赌的人拿四张牌，两张开，两张关。

她说，赌博的村民们在茶室里喝茶，也会买菜粄吃，七哥只在南泉茶室卖菜粄，因为南泉的老爸苏清河虽然是福建人，不过会跟他们讲客家话，而民生茶室的老板是讲广东话的广东人。卖不完的菜粄，她的七哥就会沿街卖，一家一家去问，所以他们很熟悉住在街上的人。

在张雅莲和张振芳的印象中，那时候会到咖啡店喝咖啡的都是40、50岁做农的人，像他们自己就从来不会去咖啡店喝咖啡，只会在家里泡一大壶咖啡乌一家人喝。以前街上的咖啡店有南泉、民生，还有海南人符敦林兄弟经营的远东茶室，曾祥经营的东亚茶室。

他们说，虽然不会去喝咖啡，不过小时候他们倒是会去远东茶室买kaya，因为远东自制的kaya很好吃，他们在家里有酿糯米酒剩下来的糯米团，蒸熟糯米团，就拿碗去远东买几毛钱kaya，糯米团点着kaya吃。

到了1980年代初，张振芳正式接手父亲的生意，把原来的招牌潮兴改成“威利西饼店”。他说，在他接手以前潮兴是传统饼家，做月饼、猪笼饼、丝油饼（客话si iu biang，也叫猪油饼、小月饼，有绿豆沙、黑豆沙和水晶三种馅料）；他接手后，因为开始做西式的蛋糕、糕饼，所以改名为威利西饼店。

“威是沙威，利是利益。”他说，他接手时去过新山的大马花园学做西饼，学了一年多，当时的学费要3千多，不过他没有学完，因为他凌晨2点多就起来做工，做完工没有休息，就直接下去新山继续学做西饼，太累了，身体实在受不了。从1980年代开始经营威利西饼店，一直到现在他仍然在做各式糕饼。

张雅莲在街上经营小生意，售卖客家溜锅板、客家面等，也在档口售卖张振芳制作的各种糕板。

张振芳在西饼店里制作糍粑。

回忆街上的店铺

雅莲和振芳回忆以前的沙威街上区，他们说，以前街上有几家教裁缝的裁缝店，他们的三姐在丽士车花裁缝所跟秋兰姐（曾秋兰）学裁缝，丽士就是东亚茶室（门牌S29）“旁边飞出来”（扩建出来）的那一间（门牌S29A）；四姐则是跟园花姐（黄园花）学裁缝。

他们记得，原先园花姐也在丽士帮人电发，后来园花姐结婚了，就搬去对面的春成杂货店（门牌S33），在春成教裁缝和帮人电发。他们小时候跟大人去丽士那里给园花姐电发，园花姐也曾帮振芳电一小撮头发玩玩。

雅莲说，她自己学裁缝是在现在的阿鸿档那里（门牌A14，最早期是捷成号），跟蔡砌大儿子的女儿蔡莲花学车衣。不过，当时学生最多的其实是爱丽裁缝学院的春姐。春姐是古来人，可能是因为“过家香”（客话go ga heong，形容外来的资源更吃香），所以学生更多。

她说，春姐起初在三路那里租店（门牌S84），后来搬去大街的东成（门牌A12，合德成），从1960年代教裁缝，一直教到1980年代。另外，她也请了5、6个人帮她车衣，做马来装。

关于美发业，他们姐弟俩说，除了园花姐，1960、1970年代26哩还有几家“电毛店”（客话dian mo diam），有一家叫美娜，在三路，地点就是现在的金满香神料店（门牌S78）。另外有一间在美娜对面（门牌S84），电发的人姓李，大家叫她阿Pot。还有一家叫玲玲，在新村里，现在的志愿消防队会所那一边。

他们说，当时街上的一些店铺现在已经不在了，像青天理发店，上一手人原是经营家私店；日日来咖啡店隔壁的阿雄茶餐室（门牌S39）以前分隔成两个店面，半间是男装裁缝店，老板是钟泉，半间是剪男装头的理发院，两个合股的理发师是陈长和何魁。后来他们都结业了。

他们也谈起早期沙威的休闲娱乐，金都戏院是住在他们老家（门牌S48）斜对面（门牌S21）的丘鹏开的，两家人相熟，所以他们从小去丘鹏的戏院看戏都不必买票。其他人看戏的则要买4毛或6毛的票， 6毛的票是坐在铁椅子，有沙厘盖（锌片屋顶），4毛是坐长椅，没有盖。金都戏院是一家半露天戏院，戏院里有天井，不过下雨时也可以拉沙厘盖把天井盖起来。

他们说，不只是他们爱看戏，他们的父亲张国清比他们更爱看戏，戏院上映印度戏父亲也会去看。那时候他们是什么戏都会去看，文艺片、潮州戏，黄梅调、曹达华的《如来神掌》，全都看。有时候戏院也会有歌星来登台，香港演员白茵也来过金都戏院登台。

除了看戏，偶尔有流动的游艺场来26哩，他们也很喜欢到游艺场去玩。他们说，进游艺场要付4毛钱进场费，他们没有钱，所以就去拔围着游艺场的沙厘，偷偷钻进去。游艺场里有人玩飞镖，有10多岁的马来女孩子陪老uncle跳Ronggeng舞，很好笑。

他们说，那时候帮忙家里做工他们都没有工钱，财政是妈妈在管，如果他们要用到钱才跟妈妈拿。因为他们在兄弟姐妹中算是最小的，所以比较幸运，只要他们有需要用到钱妈妈都会给。

青少年时期，雅莲和振芳还参加过古来惠州会馆的铜乐队。他们记得，惠州会馆的铜乐队成立于1970年代，那是古来最早成立的铜乐队，当时沙威红新月会的铜乐队还没成立。他们俩和妹妹三人很早就加入惠州会馆铜乐队，经常到不同的地方表演、交流，也会在一些丧事中帮忙吹奏。在铜乐队中，雅莲吹萧，振芳玩大鼓，他们的妹妹吹喇叭。后来沙威红新月会成立铜乐队，也有请惠州会馆的人来教导。

他们说，除了出队表演，铜乐队成员也经常出游，去海边玩，或是去露营。一直到雅莲1983年去新加坡做工厂工，她才没有继续参加铜乐队，之后振芳也随着姐姐退出铜乐队，完全投入家里的糕粄生意。

张雅莲在A10门牌住家前拍摄的照片，当时邻居在他们门前的地上晒胡椒。（口述者提供）。

1970年代照片，张雅莲走在住家门的路上。（口述者提供）

张雅莲和张振芳参与古来惠州会馆铜乐队时期拍摄的照片（下排中央）悬挂在家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