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2026年1月发表于《8度空间新闻网》的文章,点此阅读原文。)
2019年定居沙威新村之后不久,在这里认识了几位来自巴基斯坦的移工。相识的机缘是这样的:有两组骑摩哆的流动冰淇淋小贩,每天会定时经过P320社区空间,笔者与共同经营空间的拍档偶尔会跟他们买冰淇淋、交谈,从他们口中了解社区讯息,久而久之彼此就成为了朋友。
这两位卖冰淇淋的小贩都来自巴基斯坦,一位名叫Ali Shah,一位名叫Said。有时候卖冰淇淋时遇上骤雨,他们会把摩哆停在P320社区空间避雨,稍作休息,等到雨停后才继续工作。有时候我们收集到一些社区居民捐赠的旧物,也会转赠给他们或他们的朋友,像长袖衣,他们在骑摩哆时可以穿,像工业用手套,他们在烧焊厂或家具店工作的朋友用得上。
刚开始认识的时候只知道他们来自巴基斯坦,后来比较熟络了,大家聊得比较多,才知道他们是巴基斯坦西北边境省的普什图人,Ali Shah的家乡在马尔丹(Mardan),Said的家乡在马拉根德(Malakand),他们的朋友群也都是来自西北边境省的普什图人,在沙威新村或是邻近的马来甘榜租屋、租房。
Ali Shah来马的时间比Said迟,他的马来语说得没有Said好,不过他的学历更高,曾在白沙瓦的大学念工程系,懂英语。据他自己所说,除了母语普什图语和巴基斯坦国语乌尔都语以外,他还会说阿拉伯语和旁遮普语。奈何家乡的工作机会少,薪水也低,大学所学的知识无用武之地,所以他选择出国谋生。
他说,同乡的许多朋友都到外国工作,有的在阿联酋的杜拜,有的在沙地阿拉伯的利雅得。我问他,为什么选择马来西亚?他说,他知道马来西亚同样有很多巴国同乡,而且那个时候正好有中介协助安排。他对吉隆坡的印象相当好,好几次赞美那里繁荣美丽,离开马来西亚回国后,他在社交媒体上的图像也一直是用自己在国油双峰塔前拍的照片。
30多岁的Ali Shah是个外向健谈的人,偶尔P320社区空间办小型的社区艺术活动,他也会来参与,很乐意在这里创作。2021年离开马来西亚之前,他为P320社区空间画了两个木牌,分别是用普什图语和乌尔都语写的问候句—— “pakhair raghlay” 和 “khushamadeed” 。
Said的 年纪比Ali Shah小,个性比较腼腆,2019年认识他的时候他25岁,已经来马三年。跟Ali Shah不同,他来马工作是因为这里有家人照应,他的父亲很早期就来过马来西亚工作,接着带他大哥过来,然后二哥也过来,最后就轮到他。一个接一个,情况就像一些到英国或澳洲打工的马来西亚人,后来的人投靠先落脚者。
Said的父亲已经退休回到家乡养老,他们家三兄弟,通常有两个在马工作,留下一个在家乡照顾妻小。2020年,Said回乡娶妻,他的两个哥哥继续留在马来西亚打工。娶妻一年多以后,Said再度来马,轮到他的其中一个哥哥回国,他们就这样接力,房子不必退租,卖冰淇淋的摩哆也不必因为离开而必须出顶,这样可以省下转让的费用。
Said的哥哥们曾分享说,他们的家乡可以种植玉米、小麦等作物,只是那边的冬天太长,一年里头有六个月天气过冷,无法种植,所以他们必须出国讨生活。谈到家乡的风景,谈到他们在家乡盖的大房子,还有家里的小孩,他们总是很自豪、很开心,但他们知道三兄弟都留在家乡赚不到钱,更存不到钱。有一次聊天时,他们一个普什图同乡说,在马来西亚当割草工人的日薪有120令吉,他在这里辛勤工作,能够改善老家家人的生活。
Ali Shah离开马来西亚后就没有再过来,据说他后来去了利雅得。Said回去后再过来,然后又计划着下一次回去的时间。他们社群中的其他朋友都是如此,工作几年后,回国休息一段时间,之后再来,或者重新出发到别的国家。我们发现,他们之中的几位未婚者,第一次返乡都是因为结婚,完成家人安排的婚事。
回国前,他们同乡之间通常会有简单的饯别。晚上在家里煮一大锅长米油饭(briyani)或者擀面粉做烤饼(chapati),配着鸡肉或牛肉一起吃,喝汽水或奶茶。我们出席过他们的聚餐两三次,简单温馨,一些同乡帮忙要归国的人整理行李,为行李捆上一圈又一圈的保鲜纸,吃饱后,负责开车的同乡漏夜把要回国的人送到雪邦机场,搭乘隔天的班机。
这是过去几年,P320社区空间对巴基斯坦移工的些许观察,主要是通过卖冰淇淋的流动小贩Ali Shah和Said,然后进一步接触到他们的朋友圈子。不过这样的机缘也相当偶然。
近两年,全家超市、蜜雪冰淇淋店都陆续进驻沙威社区,冰淇淋市场的竞争变得更大,居民的购买习惯也迅速改变,流动冰淇淋小贩的生意越来越差。他们开始去更偏远、竞争更小的社区兜售冰淇淋,较少出现在沙威大街,我们与这些巴基斯坦移工朋友的交流也随之减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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